概念法

儘管我们认识的这个世界是由人类、动物、山林流水……等无数的东西组成,但是在究竟法中,不论大千世界是多麽的複杂,但是仅能通过我们的眼耳鼻舌身五个门户,接触到外界的一切,然後在心里产生知觉。心如果没有感知,外在的一切也不存在。

眼睛接触到的是景象,这些景象在随即生起的心念里,被理解为人物汽车房屋等等。耳朵听到的是声音,声音在随即生起的心念里,被理解成为各种各样的意思。身体所接触到的,不外是软硬、冷热和松紧,但觉知软硬、冷热和松紧是心的作用。实际上,冷热软硬、香甜苦辣等等,它们本身并没有感觉,在佛学上,它们都是没有感知的色法。

我们说看到一个人、一个物体、一行字,听到一句话、一种声音,实际上是这些颜色、声音或者物体的信息撞击到我们的眼门或耳门,紧接著在我们心里就会进行接受、加工,再通过记忆、理解、想象、推理等等,给它们进行分门别类,然後才会知道这些信息所表达的是什麽。但是因为心的生灭运作无比迅速,以致我们感觉不到心的运作,也觉察不到眼睛见到的仅是景象,所谓男人女人等等是出自心所造作的概念。

执著於一闪而逝的法相,就好象在烈日下看到远处的水气幻影,远远看去像有积水,但走近前其实又没有。我们认为一切法相是真的存在,寻根究底就是来自心的记忆,心的造作。

什麽是概念法呢?概念法在究竟意义上是不存在的,但是它们却能够作为究竟法的影像而被人们所认知。

概念是怎麽产生的呢?是由於耳识或者耳门心路过程听到了声音之後,通过随後生起的意门心路过程所领受的概念而了知它的意思、意义。

在平时的语言表达当中,我们必须借著概念法,才能形成我们可以理解、想像、推理、表达的具体东西。我们赋予这些概念法一个名字,使它们都有一个具体的符号、标记。这些符号代表著特定的物体和现象而被人们所认定、所共知,并且通过不同的语言来表达,这就形成了概念。

对於同一件事情,不同的人都有不同的认知方式。好比一个人,有人说他是好人,有人说他是坏人。这其实属於概念,而且我们就是生活在概念当中。如果了解了概念之后,会发现我们起烦恼的不外乎是这些概念。我们因为概念而起烦恼,所有的烦恼都是因为把概念当成真实的关係。我们生活在这些概念里,就给这些概念绑住,自己製造很多痛苦来折磨自己。

所谓的“骂”不过是一种声音,在当时一说完之後就已经不存在了,然而你的心却给它绑住了,给早已消失了的声音绑住。如果我们的心给这些概念套住了,很多烦恼、很多痛苦接著就生起了。我们平时生活在概念当中,为了概念而製造了很多的痛苦,而且因为概念又再生起概念,再製造痛苦。

无可否认,我们每个人所认识的世界,都是概念的世界,因为被愚痴蒙蔽,我们不知道生命的究竟实相。

要如何才能了解这些概念呢?只能够从研习究竟法来分析这些概念,让我们知道事实上并没有所谓的你我他,没有所谓的你我他就没有所谓的得失,放下得失就不会痛苦!

认识到任何的究竟法都没有称为“我”的东西,没有可以被执取的“我”,没有所谓的“灵魂”,这些都不存在。那个时候我们的心就能慢慢地把这些放下,不去执著。这是一个次第的、慢慢熏习、熏陶、磨练的过程。让我们从烦恼当中、从诸苦当中、从你我他的是非纠缠当中、从概念的圈套当中解脱出来,这就是我们学习论经的究竟法意义。

心所 色 涅槃

心所

伴随着心一起生起的,是称为心所的法相,心和心所都是有感知的究竟法,但是以心为主,如果说心是主人的话,那麽心所就是心的随从、部下。心和心所是在同一处生,感受同一个所缘,同一时间生起,又同一时间灭去的法相。

心所有五十二种,诸如贪心所是贪婪执著的心所。瞋心所是瞋恚恼怒的心所。愚癡心所是没有智慧,不明究竟法的心所。不贪心所、不瞋心所、和智慧心所是和贪、瞋、癡心所相反的心所。等等。

心和心所同生同灭,有着和心一样的感觉,譬如善良的心所伴随着善良的心生,憎恚的心所伴着憎恚的心生,有什麽样的心生起,就有同样情绪的心所一起生灭。虽然我们都希望美好的心和心所比醜恶的心和心所更多,但是美好的心和心所能多或少的生起,就关係到一个人对人生的真理实相是否正确理解,以及习性的累积。心所也和心一样没有实体,同样无常、无我。

这是佛祖證道後,谕示给世人的超越时空、永恒不变的真理。

 

色是一切真正存在,但本身没有知觉的法相。色可以说纯粹只是心感知的目标,色的巴利语意思是变坏,也就是说物质受到内外在因素的干扰,会因冷变坏,因热变坏,因饥变坏,因渴变坏,因风吹、日曬、生蟲而变坏。色有二十八种,色法也和心法、心所法一样的是因缘和合而生之法。

二十八种色,并不是指桌子是一种色,花木是一种色的意思。在究竟法里,地、水、火、风是色的四大,其他二十四种色是在四大的基础上再产生的色相。这些真正存在,本身又没有知觉的色,包括了:颜色、声音、气味、味道、冷热、软硬、松紧、眼净色、耳净色、身表、语表、女性根色、男性根色……等等。众生有男女两种性别,就因为有两种性色遍佈全身,女性根色使女性表现为女的,男性根色使男性表现为男的。

颜色在眼处显现,颜色不会知觉;声音在耳处显现,声音不会知觉;气味、味道不会知觉,冷热软硬本身也没有知觉,知道冷热软硬是心的功能。听到声音,意味着有听的心在当下生起,才知道有声音。假如有声音在响,但当时如果听的心没有生起,那声音也就没有呈现。声音是不会知觉的色法,知道声音响起的是心和心所,心和心所是名法。心、心所、色各都是属於不同的究竟法。

法相是无处不存在的,不管我们是有所感知,或是无所感知,呈现在我们的每一个呼吸间的是心、心所,和色,它们是各各不同的法相,绝不混淆。从早到晚,从生到死,不外是各种色法与名法的生起灭去。生命的过程,就是不停息地呈现在我们的眼睛、耳朵、鼻子、舌头、身体,以及心里思念的各种法相,也超不出这六个官能的知觉。

没有聆听过佛法,就不可能知道生命的真相。在认真聆听、思考、印證佛法一个时期後,逐渐培育起的正见能慢慢的领悟佛陀所开示的生命真相,明白我们有生以来都紧紧执著的心理感觉与物质现象,其实都只是一个个正在不停生灭、无常与无我的法相。

要了解生命的实相,不是一蹴即至,那必须是耐心的聆听後再认真思考,明白色法和名法的分别,一点一滴慢慢熏陶如理作意的智慧,从而松开根深蒂固的、对物执我执的邪见。

 

涅槃

除了心法、心所法及色法构成了我们这个世间的有为法之外,还有一种究竟法,称为涅槃,也称为无为法。涅槃是断灭烦恼的法,是非因缘造作之法,它是不依赖任何条件产生和存在的。

涅槃虽然是真的存在,但涅槃的境界,非高深的般若智慧难於体验到。在原则上,我们只要认清一点,即是世间万物,都有阴阳正反的两面,正如黑暗消失了就是光明,痛苦消失了就是安乐;有心、心所、色等生灭不息的究竟法,就一定有不生不灭的究竟法存在,也就是涅槃。

由於涅槃是證得正等正觉智慧後的境界,凡夫俗子必须先认知万物的实相,才能够逐渐熏陶出正知正见的智慧,如果对眼前的实相存妄见,以幻当真,就不可能体證到涅槃。因此,我们应该先著意在眼前,以及逐渐熏陶培养如实知见、认清万物实相的智慧。

涅槃有二,即有馀涅槃和无馀涅槃。当佛陀在菩提树下證悟得无上正等正觉圆满智慧,根除烦恼,但还有五蕴肉身,有心、心所和色的生灭,为有馀涅槃。佛和阿罗汉生命结束,命根断绝之後不再轮迴,即不再存有五蕴肉身,为无馀涅槃。

心的真相

心的特徵是体验、感知、识知,心正在感知的目标或对象,在佛学中称为“所缘”。心通过眼耳鼻舌身,接触到色声香味触,色声香味触就是心的所缘。心正感知声音,声音就是心的所缘,假如有声音响起,但是心并没有知觉到,那声音就不是所缘。任何一种心正在感知的法相,就是心当下的所缘,心除了感知外在的所缘外,心能知道心正在想,心也感知心里的感觉,如心里的念头等。心生起的一刹那,仅能识知一个所缘。儘管心有很多种类,但是每一个心的性质都不同,心的不同,是因为和心一起生起的心所的不同所致。

心是真有的,但心又没有实体,那麽心在哪儿呢?研习心法,就是观察与认知展现於当下的法相,与心的认知功能,也即是心与所缘的关係。如果不知道心和所缘的关係,就不知道心在哪儿,也不知道心的相貌,因为心纯粹是识知目标的过程而已,并没有所谓的我、灵魂或主宰。

在佛学中,心是内在的法相,心感知的对象是外在的法相。“看见”的时候,有眼识心在眼处生起识知颜色景象,识知颜色景象的心是内在的法相,颜色景象是外在的称为“色”的法相。

物质撞击会有声音,耳识心在耳处听到那声音,声音是外在的法相,耳识心是内在的心的法相,假如声音在响起的时候耳识心没有生起,就不会感觉到其时有那个声音正在响着。

知道气味是因为有鼻识心在鼻处生起,知道味道是因为有舌识心在舌处生起,身识心感知的是冷热软硬松紧等。其他各种心理感觉,就直接在意识里生起,心也能觉知这些意识里的感觉。

眼睛看到的只是“颜色”,看只是一刹那,但是其後生起的一连串心,会对眼睛所看到的颜色加工造作,就体现为眼睛看到各种各样的景象,然後累积的习性会对所看到的景象产生喜欢或厌恶的心理感觉。

耳朵听到声音,声音只是高高低低的音符,但在心的加工下,就成了动听的声音,或是让人恼怒的声音。同样的,鼻子嗅到气味、舌头尝到味道,或身体触到冷热软硬等所缘後,紧接著生起的一连串心就对这些一刹那间接触到的所缘进行加工、判断,犹如敲钟一样,每一次的撞击,都会传出嗡嗡的回响声,心的造作功能也如此。

在看见的时候,心在眼处生起,然後立即在眼处灭去;听见的时候,心在耳处生起随即灭去。知道颜色、声音、气味、味道、触等的心,不停的在眼耳鼻舌身等五处生灭,然後是心的加工造作,如果不知道心只是一种正在感知、正在体验所缘的法相,就不知道心在哪里,也找不到自己的心。

所有的心都只有一个功能,即心只是体验、或识知所缘的过程,假如没有和心一起生灭的心所在起作用,那麽心可以说是洁白清纯的,无所谓善心恶心、或喜欢不喜欢,但是一个心因为有了至少七个以上的不同心所一起生灭,伴随而生成为各种不同心态的心,就会产生喜欢或不喜欢的感觉,其後又再生起善心或不善心,不善的心所就致使心呈浑浊。

心的生起,有其一定的因缘,缘聚而生、缘灭而逝不受人控制,心生起灭去无踪影,所以心没有一个“我”的存在,也不能说我有一个固定的“心”存在。假如认为心是造作者或工具,则容易让某些人执取心为“我”,落入“心是主人”“心有实体”的邪见。

四种究竟法

究竟法(paramatthadhamma)是论藏里最重要的经义,四种究竟法指的是心究竟法(cittaparamattha)、心所究竟法(cetasikaparamattha)、色究竟法(rupaparamattha)、涅槃究竟法(nibbanaparamattha)。心和心所合称“名法”(namadhamma),色是“色法”(rupadhamma),涅槃为出世法(lokuttaradhamma)。

心是感知“所缘”(arammana)的法相,所缘就是心在当下体验到的对象,也即是心正感知的目标。举例心感知声音,声音就是心的所缘;心感到痛苦,痛苦就是心的所缘等等。

心的生起有一定的因缘,譬如有“看”的功能的心,称为眼识心,必须有外在的光或颜色撞击到类似眼神经的眼净色之后,眼识心才会生起,生起的眼识心就能辨别外境。如果心没有生起,我们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有“听”的功能的心,称为耳识心,耳识心的生起必须有外在的声音,撞击到类似耳神经的耳净色,耳识心也才会生起,我们才会知道有声音的响起。

鼻子闻到气味,是由於鼻净色对气味的敏感,气味撞击上鼻净色后,依此生起的鼻识心在起作用。舌头尝到味道,是味道撞击上舌净色,依此生起的舌识心感觉到酸、甜、苦、辣、鹹等味道。分佈全身的身净色接触到外界的冷热、软硬、松紧,由此而生的身识心能够体验到硬、粗、重、冷、热等等感受。

由於我们平时所接触的对象,与所处的周围环境,不外乎是心觉知的颜色、声音、气味、味道和碰触,於是我们的情绪,就无时无刻的处於心的影响下,对喜欢的就贪恋执著,不喜欢的就厌恶,恼怒,贪爱、瞋恚、执著等烦恼均缘此而生起。没有人能控制心的生灭,也没有人能够限制只要什麽样的心,或不要什麽样的心生起。

心不会无缘无故的生起,有什麽样的因缘聚集,就有什麽样的心生起。一个心的灭去,也成为下一个心立即生起的因,实际上,如果没有心的生起和觉知目标的功能,就没有山川河流、声音、香味、味道等等色相的呈现,也没有喜、怒、哀、乐的各种情绪,没有贪婪、欢乐痛苦妒忌等等感觉了。

心在延续中累积了习性,一个人的个性是由心累积的习性所决定。有的人心里累积多的是善念,那即使是接触到恶人,累积善念的人也能生出慈悲的心,或是能够友善相处,反过来说,累积恶念的人,心态就很容易产生瞋恨、烦躁。也就是接触到的是同一个人,同一件事,但心的累积不同,各人产生的感觉也不相同。因为心有认知能力,能摄取曾经体验过的过去感知作为心的目标,作为心认知的对象,所以也表现为一个人的回忆、经历。

心有很多种类,众多的心又划分为善心、不善心、果报心,和唯作心等四大类。善心是身、口、意善行的因;不善心也是身、口、意恶行的因。有的心是属於过去所造的善、恶业的果报心,果报心本身并不造业,它们纯粹只是体验由过去所造之业带来的结果。但是,在体验好或不好的果报之後,心又对这些所缘进行加工和分析,然後产生执著或排斥,於是又开始造作新的业。至於唯作心生起後就灭去,是没有善、没有恶,也不是果报的心, 唯作心绝大多数是阿罗汉圣者的心。

在欲界的众生,都有这四类心,尤其是不善心,更是比善心更频繁的生起,因为如果生起的不是善心、不是果报心、也不是唯作心,就都属於不善心,如喜爱执著、瞋恨厌恶、愚昧不明真理实相等。不善心不是业的果报,但不善心会累积不善的因,累积多了就容易造下恶业。

我们每一刻的心念,有时是善心的生起,有时是不善心,有时是果报心,有时是唯作心。善心不论是在什麽人的心上,或在什麽时候生起,善心就是善心。同样的不善心不论是在什麽人的心上,或在什麽时候生起,不善心就是不善心的不能改变。

心纯粹只是识知所缘的过程,为什麽又会那麽多种类呢?那就是因为当一个心生起灭去时,与心同时生起灭去的,还有称为“心所”的若干心理作用,心所的作用是辅助心体验所缘、认知所缘。当一个心生起的时候,必定伴随著若干心所一起生起,它们同生同灭,心有了这些具有不同法相的心所伴随而生,就表现出有善心所一起生灭的心为善心,有瞋恨心所一起生灭的心为瞋恨心,有善果报心所一起生灭的心为善的果报心,有不善果报心所一起生灭的心为不善的果报心。

心所不是心,但心所和心同时於同一处生起,同时灭去,心所有很多种,如贪、瞋、痴、慈、悲、喜、昏沉、傲慢、无贪、无瞋、无痴……等等。有了如此众多的心所的同生同灭,心就呈现得很複杂和有很多种类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