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ina van Gorkom 讨论佛法(1)

Nina van Gorkom 的著作在英语系的佛教徒中非常有名。她尤其在泰国受到高度的尊重,她的几本书已经翻译成泰语,并且经过多次重印,今已经超过十万册。她的书也被翻译成斯里兰卡,印尼,尼泊尔,德国和中文。

1966年的夏天Nina在泰国遇见亦师亦友的佛学老师Sujin Borihanwanaket。之後她对老师佛教教义的细腻和精辟的讲解印象深刻,也就慢慢的建立了对佛陀教导的坚定和信心。

 

Q: 您可以简单的说明什麽是阿毘达摩吗?

N: 阿毘达摩解释了生命是什麽。在听到佛陀的教导之前,我们对生命有着不同的想法。事实上生命只是每个不同的时刻,一直在改变,瞬间就消逝了。在看见的那一刻,生命就只是眼识而已;在听到的那一刻,生命就只是耳识。佛陀解释了所有的一切都是透过感官根门和心门去经验的。

我们总是认为生命是永恒的,并且是有个“我”去协调整合所有的经验。但佛陀指出生命其实是没有一个“我”的存在,只有非常短暂的实相一直在改变。我们所认为的“人” 只是不同时刻的心理实相和物质实相。这些不同的时刻都不会停留,都是不受控制的,更不可能透过人为的方式去让它们生起。

 

Q: 您是如何接触到阿毘达摩的呢?

N: 我去了泰国然後遇到Sujin老师。当时我对生命是很茫然的,我不知道我在寻找什么。但我想生命中除了社交聚会和一直让我们很忙的事之外,应该还要有别的事。Sujin老师解释说内观的智慧可以在日常生活中培养对实相的洞察力。因为我的生活很忙碌,并不允许能够提早退休然後待在一个安静的地方修行。她带我去曼谷的外府,然後跟我解释日常生活中简单的心理状态。比如说当我们担心或是遇到困难时,这些都只是在思考的时刻。她跟我解释了名法,心理现象,色法,物质现象。这些都是不同时刻的实相。名法是能够去经验的;色法不能够去经验,但是是可以被经验的。实相会因为不同的情境出现而生起。但这些情境并不是实相。当我们想到人和事时,事实上其实只有名法和色法。我们会去思考情境,想法,概念,思考本身就是个实相,但我们所思考的内容种种就不是真的,不是究竟实相。

 

Q: 您是如何开始研读阿毘达摩的呢?

N: 透过阅读经典和收听老师的无线电广播台。我每天早上早餐时都会固定收听。在这个广播节目里,她解释了心(citta),是意识的瞬间片刻;在一个根门过程中或一连串的意识中生起。她列举每一个瞬间片刻的意识在每天中一个接著一个不断地生起又灭去。因此人们可以瞭解到心的生灭过程。

我发现提出问题很重要。每一次当我拜访老师时,我总是有一整个清单的问题。她也会请我帮忙撰写关於佛法的内容。老师有个英文节目,每两个星期需要有新的节目单。我必须仔细考量写下我所思考的。这对理解的发展非常有帮助。

 

Q: 如果身边就有老师可以指导是最好的。但对於刚开始想要研读佛法却没有老师在身边的人您有什麽建议吗?

N: 佛陀常常说人们应该要去听闻佛法,然後仔细思考听到的佛法。可以透过阅读经典,但这并不够。分享讨论会有帮助的。比如说我们的佛法线上讨论会,透过提出问题,讨论,然後仔细思考所听到的。这是最好的方式。

 

Q: 阿毘达摩经常提到意识,意识(citta)的意思是什么呢?

N: 在接触到佛陀的教导前,我们会认为是我在协调整合所有的经验。比如我在看,我在想,同时大脑也扮演它的角色。但佛陀的教导是非常不同的。每一个瞬间片刻的意识都有它特殊的因缘条件。眼识的因缘条件是眼睛和被看到的色尘。没有因缘条件,眼识不会生起。同时眼识所看到的是之前的业或行为的结果。有许多不同类型的意识(citta)。眼识所看到的和耳识所听到的,都是过去不同的业行的结果。我们看到或听到令人愉快的或不愉快的,也都是过去善业或不善业产生的果。然後我们对所经验的这些愉快或不愉快的有了不同的反应,这些是生命中“活跃”的一面。我们可以以善的意识或不善的意识去作回应,但这也都是因缘合和的,是因为过去所累积的不同经验。由於我们所受的教育,父母的教导,也许有时会有善的时刻的慷慨佈施,善的时刻的去帮助别人,然而这些善的品质会跟着意识很快地灭去。每一个时刻的意识都会是下一个时刻的意识的因缘条件,这就是为什麽好的品质和不好的品质会被继续传承下去。它们不会消失,它们会从这个意识传承到下一个意识,从这一世传承到下一世。这就是所谓的习性。习性在意识里有好的品质也有不好的品质的累积。这些不同习性的累积也造成了我们对感官经验有不同反应的因缘条件。

 

Q: 您写了一本书叫“日常生活中的阿毘达摩”,请您再详细说明一下在日常生活中,阿毘达摩指的是什么呢?

N: 阿毘达摩帮助我们了解我们自己,但当我们用世俗的话指“我”的时候,其实是指不同时刻的瞬间意识。佛陀的教导并不是要我们去增加更多的善心,去减少不善心,而是去了解。了解所有发生的都是有它们的因缘条件,是不受任何控制的,但是是可以被了解的。当我们面对我们所贪爱的或憎恨的,所作出的反应是马上生起的。我们不可能让这些反应消失,但它们是可以被了解的,是由於因缘条件。因此我们瞭解到是没有一个“我”的存在,只有诸法但没有我。

 

Q: 您可以多谈一下感受和情绪吗?

N: 我们对於生活中所经验一切的感受是这么重要。我们认为是我的感受,我的问题。这都是在强化“我”的这个概念。

在佛陀的教导里所指的感受和通俗里我们所认为的情绪是不同的。感受指的是一个心里状态(心所),它和每一刻的心一起生起。它的功能是去体验每一刻的心经验到的对象。不仅只是有愉快的感受和不愉快的感受,还有中性的感受。这一刻的眼识伴随着是中性的感受。我们认为在某个时刻是没有感受的,但其实在那个时刻是有中性感受的,它生起後很快就灭去了。感受是一个实相,和我们通俗上认知的情绪是不同的。我们贪爱於感受和对感受的想法,但事实上那只是一个心所,生起後立刻就灭去了。当我们在生活上遇到问题,我们会认为感受非常重要,但事实上这些都只是思考的时刻伴随着不同的心所。我们相信我们能够掌控,但结果通常都没有按照预期的目标发展。在一次预期安排好的旅行中,有个朋友提醒我,旅行对我来说是非常困难的,因此我非常提心吊胆,杞人忧天。我很担心抵达泰国和越南後如果没有助行器,我该怎么办?但事实上在抵达目的地後就有人把助行器拿来给我。这真是我意料之外的。

Sarah 之前因为误触了一个电气装置而被电击,电击的强度使她从房间的一边猛衝到房间的另一边。那时我正在为我的旅行担忧,她提醒我正在担忧的当下实相是什麽,这对我来说非常有帮助。但之後她完全不记得她跟我说了什么。这都是因为善心的因缘条件成就了她所跟我说的话。这也都是始料未及的。

 

Q: 我们都想要经验令人愉快的感受。针对这点您可以再补充说明吗?

N: 当我们没有如期所望的经验愉快的感受,我们感到失望。我们没有办法去控制任何事,但必须去接受。在佛法研讨会里我听说有人会在半夜因为恐惧而醒来。但这和佛陀的教导并不一致。跟随佛陀的教导应该是卸下烦恼负担。我们不能控制所发生的,但可以对此有更多的了解。佛陀教导的正道是不会带来忧虑的影响。

 

Q: 但我们都有忧虑。忧虑和阿毘达摩的教导有什么相一致性的地方?

N: 不要把它们当作是我或是我的。忧虑只是一个实相,不是我的。我们永远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

 

Q: 警觉或去注意是非常重要的因素。

N: 这个字很容易被误导。我们需要有一个巴利文 “sati”的翻译,但是alertness警觉这个字比较像是一个人特意去注意这一刻的实相是善的或是不善的。这有点掉入有“我” 这个概念特意要去注意什么的陷阱。Sati 是一个心所,它只会跟着善的意识一起生起。Sati有不同层级,比如说不去疏忽慷慨佈施(没有忘记甚么是善的)。有时候当我们有机会去帮助别人时,但却很懒的去作这件事。但是当有因缘条件生起sati时,它会记得帮助他人是善的,然後我们就会立刻去帮助他人。这只是sati的一个层级。Sati还有更高的层级。

有很多不同的实相,比如说眼识,思考所看到的和贪爱。对於这些实相的领会了解是有益的。并没有一个我去了解这些,而是sati。Sati 是对任何生起的实相觉知,不疏忽的。我们并没有办法事先预知sati会不会生起,也不可能事先安排。

 

Q: 在您研修佛法的过程中,智慧生起的因缘条件是什么呢?

N: 第一,听闻佛陀的教导,这可以透过佛法讨论或是阅读经典。仔细思考所听到的,而不是只是被动的听而已。第二,在一天之中也许会有因缘条件,自然而然的回想起佛陀的教导和日常生活相应證,这并不需要特意的去作。第三,在日常生活中仔细思考佛陀的话,不需要刻意去一个特定的地方,当我们在说话或待在厨房时,都可以仔细思考所听到的佛法。第四是信心,对佛陀的教导有坚定的信心,这样才可以根据他的教导培养发展智慧。

 

Q: 这些有助於帮助建立sati吗?

N: 我们不应该认为建立sati 是必须的。Sati生不生起都是需要因缘条件的。最重要的不是要刻意的去警觉,而是去了解。了解不同时刻的意识和物质现象,名法,色法。透过对不同层次智慧的建立可以是直接经验穿透了解实相的因缘条件。但我们不应该抱持着期望,因为当我们抱持着期望时,贪爱就在那里了。这样反而是适得其反的。